剛踏上蘭嶼的土地,除了迎面而來的熱浪,第二衝擊,就是隨處可見的羊群,或坐或站,漫步在青草地、馬路上、岩攤區。如此隨興,島上綠地就是牧場,大海就是最佳的柵欄。蘭嶼人在羊隻的耳朵上打洞做記號,用以宣示所有權。民宿老闆妞哥說:蘭嶼人相信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能拿。
如此自由心證的生活哲學,也用在伐木上。蘭嶼人若決定這棵樹將砍來作為己用,便會在樹幹上劈出記號,並在砍伐時會對樹木吟唱,內容大意是今日的死亡不再只是死亡,你的生命將與達悟人民緊密聯繫。你的枝幹成為板船,與蘭嶼壯士生死與共、乘風破浪,你將會成為住屋,為我們遮風避雨,見證子子孫孫的繁衍。
只可惜因飛魚季還未到,拼板船尚是禁忌無法參與,因此只走進了野銀部落看地下屋。民國五、六十年國民黨頒布拆除這些傳統住屋,改設了國民住宅及海砂屋,而野銀這邊因位於蘭嶼東岸,是最後碩果僅存保留下來的傳統住屋聚落。建築頗像是東南亞島嶼的高腳屋建築,古達悟族人為了預防地震和颱風災變造成屋子坍方,屋子的夾層設為中空,不使用釘子而用榫與臼的接合技術,木頭屋高多半設的很低。達悟人在裡面燒飯、幽會、織衣、孕育下一代。他們的傳統幽會有點像現代人的相親,約五六個年輕男女共處於工作室,男生將吟唱情歌打動女孩的心,且詞曲需自行創作。妞哥大笑:達悟男孩除了要學會劈柴、建船、造屋,還得會唱歌作曲呢!
多年的變遷,達悟人經歷過漢族、日本人的統治,這些傳統文化正與外來文化相互融合或急速崩落。角鴞曾被視為惡魔化身,耆老相信角鴞的鳴叫象徵這家族將有人死亡,然而如今已成為熱門的觀光商品。原本類似道教乩童的巫師階級在這幾年已經消失無蹤,基督教持著物資進入了族人的生活,教堂簇落在島嶼、十字架懸在地下屋的門牌旁、被視為不祥之地的五孔洞如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十字架(為了驅魔嗎?這我就不可考了)。而中華民國帶來的,除了基礎建設、像我們這樣的觀光客帶來的商機以及核廢料外,究竟還能留下了什麼?
核能問題在台灣被牽扯上太多政治色彩,很現實的是台灣本身並無足夠的自然資源因應電力,核能似乎成為現階段唯一的解決之道。只是,我們的享福不該讓弱勢族群承受帶來的惡果,我還遙記得許久前當核廢料備運進這座美麗島嶼,有張照片便這樣在網路上廣為流傳:一群武裝的警察和島民分立兩邊的照片。向錢靠攏時,如果我們不能同時守護這塊文化和美麗,幾十年後我們究竟還能留下些什麼?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達悟人自己覺得他們的生活很好。中華民國為達悟人帶來了基礎建設,也帶來了負面影響是個事實,但最重要的是達悟人要有自覺,我想透過國語跟台灣遊客交談也是一面讓他們能夠看到自己的方法,那就足夠了。就像是太平洋上其他南島民族一樣,分屬不同國家,但也是透過不同的宗主國語言看到自己,說不定哪一天有著類似文化背景的南島各民族可以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國家呢。 我覺得核能是一個現代文明的工具,只不過這個工具的風險控制仰賴許多人的專業合作,這些技術與管理人士來自台電、奇異公司、原能會與政府政策、學術界,當然像妳說的金錢問題當然也牽扯進去了。我相信只要決策更加透明化,人們獲得的資訊越多,每個人都能共同思考一起討論居住環境的重要,最終的判斷自然可以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